出于某种自我展露的目的,也为了表明我对电影以及和它完全两码事的
影评的态度,贴出这篇去年夏天写的文字。这是我唯一写过的关于电影的全
须全尾的文字。
就在昨天,吃午饭的时候,我在bravo chanel又看到了这部电影,憔悴
的我心里涌满了无法诉诸语言的哀伤,但是我只能看着它快速地咽完食物,
匆匆地赶去图书馆准备今天要给本科生上的课。
圣诞节在伯克利,我买到了这部电影的sound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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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让悲伤终结
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Alain Corneau(1991)
影片结束,字幕随着静默的提琴声浮现出来的时候,咖啡馆里的人们都
没有动,也没有人说话。音乐象一张网捕获了这伙人,音乐象多年以前故乡
傍晚的风在人们的心灵之间穿行,音乐象是非音乐,使我的感官发生致幻、
倒错。这是我在多年以前心乡往之的某种境界,据说LSD帮助迷幻音乐的演
奏者和听者产生感官倒错的幻觉,听上去就象是某种至高的境界,色声香味
触法,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出了咖啡馆,在北大东门打了辆车回家,当夏利开始滑入夜色,我也做
好了准备,要在又粘又闷的晚风中回味我刚刚看过的这部电影。日出时让悲
伤终结。
这时司机开始骂人,一天下来,他只“扫”了200块钱的活儿。他对
所有的红灯说操你妈(这种性侵犯当然很令人困惑),责怪北京人为什么不
爱打车了,还有他的故事。下岗工人的苦难使我无法再次回到17世纪的音
乐大师那里去。大师在电影里向他的学生提问:你的心灵能分辨何者是靡靡
之音吗?他对学生说,我女儿此时的哭泣声比你的演奏更接近音乐。他的学
生在另一个场景里说,音乐的真谛在于它和寂静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什么振
聋发聩的新思想新洞察,但是这部美妙的电影用它的语言出色地证明了这一
点,而司机在前排发出的声音也让我在北四环路上若有所思。
人的喜好当然会有固定的模式。在这部片子里,情节又一次处于无关紧
要的位置。情节甚至是陈腐的:古老的师徒关系,徒弟爱上了师傅的女儿,
始乱终弃,徒弟有了更高的地位,女儿在悲伤中死去。这样,影片的意义就
回到了影片本身,而不是它所依附的故事。
这部电影让我一再想起《安德烈.卢布列夫》Andrei Rublev。画面之
中诗意的沉默和静止。最受感动的镜头:大师来到属于他和亡妻的池塘边,
望向水中自己的手掌,这时背后是法国乡间舒展的土地、树木、房屋、河流
,还有同样曾经出现在尼德兰风景画中的那抹永恒的阳光。静止超越了一切
。随后大师越过了船舷,走向池塘深处,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下一个镜头是
大师在隐居的木屋中拉琴,几个音符之后,泪水无声地洒落。
看《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落泪了。还有一些电影,在渲染情绪的
时候,我也落过泪,但我不会以此来判断一部电影的成就,我看新闻联播说
不定还哭呢。泪水可以是廉价的,正如笑可以是廉价的,内心深处的感动则
是另一回事。也许可以称之为感化(?)。那一刻,我被感化了。如果我是
片中落泪之人,我必不希望别人陪我落泪。
影片所携带的深邃思想是它带给我们的意外之喜。我想到,“悲”字在
汉语中,除了用在“悲剧”(这是一个外来词汇)、“悲伤”以外,有着更
深层的意义:悲悯、慈悲。这部法国电影使我体会到这些不同的、非西方的
悲。非西方的悲代表着一种与西方理性/启蒙理性/批判理性相比更具超越
性的理性,所谓道、大智慧、佛性。而这种超越理性的另一个方面,就是工
具理性的缺失,大师的命运(以及东方的无数隐者的命运)证明了这一点,
东西方世界的差异当然就更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我们能把毛姆的小说《刀锋
》razor*s edge看作禅宗小 说的话,这部法国电影可以算是禅宗电影。也
许正因为如此,在电影的末尾,表现师徒领悟之后的喜悦的那一段,显得有
些生硬,太着形迹。
18/1/2000[影视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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