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人翠言

——影视杂谈精贴选——


◆影视杂文第三辑◆


◇ 关于影评 ◇

·lancelost·

  出于某种自我展露的目的,也为了表明我对电影以及和它完全两码事的
影评的态度,贴出这篇去年夏天写的文字。这是我唯一写过的关于电影的全
须全尾的文字。

  就在昨天,吃午饭的时候,我在bravo chanel又看到了这部电影,憔悴
的我心里涌满了无法诉诸语言的哀伤,但是我只能看着它快速地咽完食物,
匆匆地赶去图书馆准备今天要给本科生上的课。

  圣诞节在伯克利,我买到了这部电影的sound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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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让悲伤终结

Tous les matins du monde
Alain Corneau(1991)

  影片结束,字幕随着静默的提琴声浮现出来的时候,咖啡馆里的人们都
没有动,也没有人说话。音乐象一张网捕获了这伙人,音乐象多年以前故乡
傍晚的风在人们的心灵之间穿行,音乐象是非音乐,使我的感官发生致幻、
倒错。这是我在多年以前心乡往之的某种境界,据说LSD帮助迷幻音乐的演
奏者和听者产生感官倒错的幻觉,听上去就象是某种至高的境界,色声香味
触法,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出了咖啡馆,在北大东门打了辆车回家,当夏利开始滑入夜色,我也做
好了准备,要在又粘又闷的晚风中回味我刚刚看过的这部电影。日出时让悲
伤终结。

  这时司机开始骂人,一天下来,他只“扫”了200块钱的活儿。他对
所有的红灯说操你妈(这种性侵犯当然很令人困惑),责怪北京人为什么不
爱打车了,还有他的故事。下岗工人的苦难使我无法再次回到17世纪的音
乐大师那里去。大师在电影里向他的学生提问:你的心灵能分辨何者是靡靡
之音吗?他对学生说,我女儿此时的哭泣声比你的演奏更接近音乐。他的学
生在另一个场景里说,音乐的真谛在于它和寂静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什么振
聋发聩的新思想新洞察,但是这部美妙的电影用它的语言出色地证明了这一
点,而司机在前排发出的声音也让我在北四环路上若有所思。

  人的喜好当然会有固定的模式。在这部片子里,情节又一次处于无关紧
要的位置。情节甚至是陈腐的:古老的师徒关系,徒弟爱上了师傅的女儿,
始乱终弃,徒弟有了更高的地位,女儿在悲伤中死去。这样,影片的意义就
回到了影片本身,而不是它所依附的故事。

  这部电影让我一再想起《安德烈.卢布列夫》Andrei Rublev。画面之
中诗意的沉默和静止。最受感动的镜头:大师来到属于他和亡妻的池塘边,
望向水中自己的手掌,这时背后是法国乡间舒展的土地、树木、房屋、河流
,还有同样曾经出现在尼德兰风景画中的那抹永恒的阳光。静止超越了一切
。随后大师越过了船舷,走向池塘深处,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下一个镜头是
大师在隐居的木屋中拉琴,几个音符之后,泪水无声地洒落。

  看《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落泪了。还有一些电影,在渲染情绪的
时候,我也落过泪,但我不会以此来判断一部电影的成就,我看新闻联播说
不定还哭呢。泪水可以是廉价的,正如笑可以是廉价的,内心深处的感动则
是另一回事。也许可以称之为感化(?)。那一刻,我被感化了。如果我是
片中落泪之人,我必不希望别人陪我落泪。

  影片所携带的深邃思想是它带给我们的意外之喜。我想到,“悲”字在
汉语中,除了用在“悲剧”(这是一个外来词汇)、“悲伤”以外,有着更
深层的意义:悲悯、慈悲。这部法国电影使我体会到这些不同的、非西方的
悲。非西方的悲代表着一种与西方理性/启蒙理性/批判理性相比更具超越
性的理性,所谓道、大智慧、佛性。而这种超越理性的另一个方面,就是工
具理性的缺失,大师的命运(以及东方的无数隐者的命运)证明了这一点,
东西方世界的差异当然就更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我们能把毛姆的小说《刀锋
》razor*s edge看作禅宗小 说的话,这部法国电影可以算是禅宗电影。也
许正因为如此,在电影的末尾,表现师徒领悟之后的喜悦的那一段,显得有
些生硬,太着形迹。

18/1/2000[影视杂谈]



wooder:建议

  建议把它后面还有的,对一些电影的简短评论(我引对张元的评论即摘
于此)也不妨一贴,虽然可能会引起争论。同时,把近期那篇论文也转过来
,我得承认,我一直就希望大家,包括你,把论文和这篇影评好好对比看看
。这样有个全貌认识比较好。不知要争啥了,你列的“为什么看电影”和“
为什么拍电影”几点觉得确实是啰嗦话,不用说的。我也确不准备教人看懂
文学,这种经验大家都知道无法传递,谈的只能是文学评论。至于《批评之
路》书的全名是:The Critical Path : An Essay on the Social
Context of Literary Criticism 就是主要讲文学批评的社会语境和功用
方面的。你看到我对弗莱拜倒时间不短了,估计还要这样持续下去。他公认
的不仅是一个伟大的文学批评家,更主要的是一个文化批评家。我最感兴趣
是他对人类的精神世界的讨论或说人类需要一个神话世界的说法赞同,我想
你现在论电影,比如上面这个贴子,最终要和他有所呼应,当然只是感觉。

  另外,agi如果有兴趣,建议你看《伟大的代码——圣经与文学》,也
是一本伟大的书(为了要看这本书,我竟然主动对照看起了《圣经》),建
议你看,是因为你信佛教,弗莱本身就是一个牧师,书中讨论许多基督教碰
到的问题。没看完,没看细,不敢与你讨论,等着我砸你。:-)

  你举例说《弗朗西斯》中对某个角色配的颜色大都是白的,表现他的自
恋倾向。那是活该等着挨砸,防得就是这种诠释,关于这方面讨论你可看艾
柯等的《诠释与过度诠释》,弗莱也在说现在“传记式的研究方法转向心理
学研究方法”,他说:而当诗歌被认为是弗洛伊德的压抑、无法“解决的冲
突或自我和本能之间张力的寓言时;或者对于另外一个学派来说,当诗歌是
荣格的个性化过程的寓言时,这个事实就更加清楚。但是,对寓言式诗歌真
实的东西,同样对寓言式批评也真实:因为寓言是一种呼唤机智的技术,当
《白鲸》的白色被解释成一种洛克式的心灵空白时,当《爱丽丝漫游奇境记
》以她假设的梳妆训练来讨论时,或者当马修·阿诺德的《多佛海滩》中的
诗行“无知的军队在夜间刀枪碰撞”被认为是暗指他父母做爱时,机智就遭
到破坏。”

  agi的机智就遭到了破坏,:-)。周老师的分析当然都还很中肯,让人信
服,一个主要原因还多是从技术或说生理角度出发的,但我想再深入、扩展
时,就要不可避免的要和心理学牵涉到一起了,因为你要了解观众的反应,
而人的心理状态可就要复杂了。比如我举侯孝贤的经常一动不动的镜头,拍
得全是生活中最正面、平常的场景,开玩笑说周老师保不定要下课,因为这
种场景确实是对周老师的分析方法的一个挑战,可以说分析起来相当困难。

  我对弗莱的焦点在他的诗人意象结构(有没有?)间相似性和同一性的
说法,他也承认这是批评理论中最难的问题。只是感觉到一点点,啥也不敢
说,得承认自己阅读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我对周老师的希望也基于此,他
看了那么多电影,很内行,对弗莱的这个同一性不知在电影方面,导演间有
没有能不能发表点看法。

18/1/2000[影视杂谈]



◇ 不许砸,你知道背景再说话,我也不是绝对的 ◇

·agi·

  我这段话,引自《弗兰西斯》的摄影师的回忆,说到他们三个(导演、
摄影师、美工师)在一起的愉快而有创造力的合作。他们在拿到故事的时候
都被深深吸引,在开始的六个月都是在充分讨论怎么来实现影片要求的情境
。他们对主角详细分析,找感觉,然后开始动手。给一位男角找房子时,看
到一间合适的,居然那里的女主人告诉他们,那人(这电影是根据真人真事
改编的)真在那里住过。他们设计室内布景,想主角在某种时段该用什么颜
色,不仅要表现他/她的心情,还要考虑与其他角色的关联,与环境的搭配
。美工师能达到这样一种地步,他会给女主角的父亲找到最适合他的笔,他
能告诉摄影师这个镜头不要拍某个东西,那不适合。他的布景如此完美,恰
好达到影片所要求的气氛,以至摄影师说,他做好的布景只有一种正确的拍
法,也就是说,POV竟是美工决定的!当他把女主角的情人,剧作家的公寓
布置好时,导演伸头一看,说:哎呀,他是个多么自我中心的人哪!这是因
为用了大量的白,花都是白的。那剧作家的性格据他们分析,是个理想主义
的、自我中心的人。白不一定必然关联到自恋,但有的人会有这种联想,布
景的功能就是模糊地用视觉引导人的联想,来填充语言动作等不能表达的东
西,烘托某种气氛。

  以我作为一个观众的感觉看,至少觉得那剧作家挺有意思,好象注重精
神层面的事,比较内敛。这样美工师就达到目的了。我从来没有看见白就说
是自恋。拿这种过时的精神分析法丑化我。

19/1/2000[影视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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