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荷香

◆小说故事◆

◇ 火  花 ◇

·浪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一直以来,别人都觉得我把爱情看的很神圣。因为,每次谈到这个话题,
我总表现的严肃而谨慎。可是,在更深层的意识里,我却并不认为女孩会对
我产生太多的影响。得到或失去一个女孩只是生活中偶尔才出现的小插曲,
它所带来的那一丝淡淡的快乐和遗憾也很快便会在风中消散……

(一)

  我所就读的,是上海的一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非国家计划内的大专,
这里的学生大多很实际,对于将来,并没有抱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刚
升入大二的第一周,身边的男生们显得很兴奋。本周末,将是新生入学报到
的日子。他们都希望能借着迎接新生的机会为大一的漂亮美眉们带路,拿行
李。顺便可以献献殷情,博得欢心。甚至于还有些希冀就此便能获得垂青,
成为那支幸运金箭下的“受害者”。

  我的两个朋友,小朱和小郁,对于迎新生早就有所打算。虽然他们表面
上对此并不是很热切,可我知道,他们还是很在意我们的大一新同学的。这
从他们与我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来。

  小朱:“嘿,王平!你对于这个星期六有什么打算?”
  “哦,回家。”
  小郁:“回家!周六新生报到你不知道吗?”
  “哦,知道。”
  “听说,这届女生与男生的比例是2:1而且美女占的比重很大唷。”
  我没有回答。
  “哎,你就不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我不太有兴趣。”
  “别装酷好不好,咱们几个,谁都不是很帅。我们也没说这次就一定会
有什么奇遇。不过,男的还是应当主动一点,好女孩总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吧。”
  “你们去吧,我就不参加了,祝你们成功。那我就可以作作小灯泡,骗
几顿白食了。”

  话题没有进行下去,这个周末,小朱和小郁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寻找各自
的幸福。我则回家玩我的电脑游戏。

  自上个学期开始,我就习惯了这种每周回家玩玩电脑,放松神经的生活。
父母看我的成绩尚可,也并不来多加指责。关于感情,刚进大学时,我曾经
和一个同班的女孩好过。那时,也许是因为环境过于清冷,也许是因为第一
次过住宿生活感到的不习惯。我一度有些消沉。而我暗暗发现,有一个怯生
生的女生,经常出现在我身边,即使离的远远的,她的目光也会时不时的投
向我,明显的,她很注意我。—— 她叫乐。不久,乐就成了我的女友。

  起初,我们相处的很好:我不帅,乐也算不上美女。可我喜欢她内向,
腼腆而体贴的性格。和乐在一起,虽然时常是静静的,但却很自然。她对我
很好,因此,虽然彼此之间谈不上有多少爱意。我却很愿意和她呆在一起。

  美好的时光只维持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很快的,我和乐在一起就再也静
不下来了。她总是不停的谈论着她们寝室内几个女生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
以及她们是怎样为一些小的可怜的事情互相算计。甚至还要求我帮着出主意
……她似乎换了一个人,变的浮躁而近乎刻薄。我知道,我和她是走不到一
起的。

  分手的那天,她哭的很伤心。我也很不好受,不管怎么说,乐待我一直
很好,而我伤害了她。我不该如此轻率的让她做我的女友。虽然我对分手并
不后悔,但我想,也许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一个错,确切的说,是我的错。

  至此以后,我对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份歉疚。所幸的是,泉——与我同校
的表姐,经常找我出去玩。小朱和小郁也成了我很好的朋友。于是,我心里
渐渐认同了一点:没有爱情,我可以更开心。

1/1/2001[浮萍论坛]


(二)

  回到学校,可以感受到的是新人多了不少,却没发现有什么美女。找到
小朱和小郁,便问起上周末迎新生的事。

  “不是我吹,日语班有一个女生真的很不错,短发,大眼睛,声音也特
别棒。绝对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小郁首先开口。

  小朱立刻接上:“神经病!又在说那个日语班的了,今天已经听你说了
十几遍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她走路的样子,一点气质也没有。送给我我
也不要!”

  “开玩笑,送给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告诉你,这个我追定了,你
们谁也别跟我抢!”

  “我会跟你抢?你有没有搞错!工商班,广告班,金融班,微机班都大
有美女在,你那个日语班的,不知能排到第几。我才不象你那么没品位哪!”

  这两个欢喜冤家一见着总不免要斗上几句,我只好来缓和一下气氛:
“那么,那些女生们有没有向你们表现出一点意思?比如说,问你们叫什么
名字之类的?”

  “那有这么快的,那天好累,搬了那么多的生活用品,人象走马灯一样,
是美女也不过就多看上两眼而已。”小朱先回答。

  “就知道你来了也白来!这么多女生,你一个也没记住。我至少还确定
了一个目标。”小郁又冲了他一句。

  他们的争论还没结束,而我觉得事情无非就是这样:我的这两个朋友无
辜而又心甘情愿的为心中的梦想做了一次很累人的搬运工,而那些被他们奉
若天仙的小妹妹们甚至还不知道他们是何许人也。想到这里,我抬起头向着
天空笑了笑。男人,是不是也挺可怜的?

  当晚,张老太—— 我们的班主任,召集全员开会。说是这个星期四晚学
校要进行迎接新生的联谊晚会。每班出一个节目。经筹划,节目很快确定下
来,我们班14个男生齐唱“真心英雄”其中4个领唱,10个合唱。我既
非五音不全,又是团支书,便免不了要领唱。小郁也参加了合唱。

  没经过什么排练,周三下午。大家被叫过去彩排。我们来的早,就先演
了。在台上唱了好多遍,直到别的班级陆陆续续到齐了才下来,开始座在边
上看表演。

  好多节目都很精彩,搞笑,我们就这样津津有味的看着。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面带愁容的女孩子走上台。听旁人说,她的节目叫是讲述一位失去三肢
的小男孩的生活历程。这样一个严肃的节目显然不和大家的胃口。周围的人
都露出了倦怠的眼神,我也大打哈欠。“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个节目让我
闭起眼睛躺一会,也还是不错的。”我这样想着。

  人一旦闭起眼睛,耳朵便会愈发灵敏起来。台上那女孩细细的声音似乎
是故意要往我耳朵里钻。周围的嘈杂声有增无减,但她的声线却格外清晰。
漫漫的,那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禁睁开了眼睛,却见她脸上挂着泪珠,正逐
字逐句的讲述着她的故事,那双擎满了泪花的双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忧伤。

  周围的人们自顾自的谈着他们兴之所至的话题,丝毫不理会那个流泪的
女孩。我有些忿忿不平,台上的人说的很动情,观众却没表现出起码的尊重。
故事结束了,没有任何掌声。她和上台时一样,黯然离开。刹那间,我很想
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我想了解她。直觉告诉我,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第二天晚,演出正式开始。根据安排,演员一率在后台候场,须在演完
自己的节目后,才可进入观众席。说是后台,其实只是一条走廊。参加演出
的女生们或兴奋,或紧张,都有些坐立不安。男生们则表现的很随意,分成
一堆堆的,相互谈笑打趣。而我注意到,在他们中间,那个讲故事女孩,静
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上除了那丝忧伤,看不到任何的焦躁和不安。
我不由得端详起她来,这并不是一张妩媚娇艳的脸,但却显示出不同于一般
的明丽和柔美,使人觉得恬静而适意。

  出于好奇心的驱使,我走了过去,跟她搭话:“恩……你好,如果我没
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讲故事的女孩吧?”

  她似乎吃了一惊,过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接着说:“彩排时,我看到了你的眼泪。那故
事里的小男孩,是你身边的亲人吗?”

  “不是的,”她咬了咬下嘴唇,“我……我很想家。”

  我猛然记起彩排时,当故事进行到那个残疾男孩呼喊着爸爸,妈妈的时
候,她的眼泪便冲出眼眶,再也止不住了。看着那张愈发忧郁的脸,我好想
说些安慰的话,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以后,我决定打破
僵局。

  “你来自何方?”
  “我的家在山东。”
  “是乡村吗?很美吧。”
  “不,是城市,和这儿差不多吧,也很繁华。”
  “我们的学校,上海人也没几个听说过。你在山东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有个伯伯在这里。”
  “来这儿……会后悔吗?”
  “我……”她哽咽着,思索着如何回答。终于,她抿了抿嘴,象是下了
某种决心,缓缓的吐出四个字:“我很想家。”

  再一次的沉默。她站起身,呆呆的望着窗外,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说不出话来,虽然和她只是萍水相逢,我却觉得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
能看见她的笑容。

  不久,她的节目上演了。和彩排时一样,没能赢得多少掌声。她静静走
入观众席,坐在了最中间的加坐上。

  小郁和那帮弟兄们开始大声埋怨为什么我们的节目要排到最后一个?我
没理他们,独自倚在后台的一角,望着她。想象着一张活泼欢快的笑脸。我
不知道该怎样帮她,可我真想为她做些什么。

  好戏连台,观众席上送出了一阵阵的欢笑和喝彩。她的目光却直直盯着
地板……我自顾自的看着,小郁的脸凑了上来。“嗨,发什么呆?该我们上
了。”还没回过神,我已经站在了舞台上。

  伴奏响起,我的双脚奇迹般的的走向话筒,‘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

  “话筒没开!”后台的老师叫起来。

  台下哗然。

  我暗自摸索着那个按纽,却发现坐在最中间加坐上的那个女孩抬起头,
看了看舞台。很快,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神情中透出一丝意外。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于是,我不再理会话筒。只是注视
着她的双眼,大声唱着。

  身后的同学过来帮我打开了那个按纽。旋律继续着,有了她的目光,我
更意气风发,我知道,这只是在为她一个人演唱。不自觉的,我的音量也放
到了最大。突然后背一记疼痛。猛回头,却是小郁给了我一拳。“你发神经
啊?吵死了!”他朝我喊道。我火冒三丈,伸出拳头,随即想起身在台上,
不宜闹大。便忍住怒气,转过头。

  观众席上嘲笑四起,而我却呆了,这不是做梦吧——那个讲故事的女孩
在向我微笑。她一直注视着我们的表演,刚才的插曲,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面对着这张笑脸,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再也唱不出声音来。心里充满着
莫名的幸福和温暖……

  晚会结束了,散场途中,不少人谈论着我们的节目,以此为笑料。小郁
更是大骂我神经病,一会儿吵的要命,一会儿又一点声音都没有。合唱组里,
几乎人人都说这是他们遇到的最糟糕的晚会了。我不以为异,眼前浮现着她
的微笑。‘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美妙的晚会了。’我对自己说。

1/1/2001[浮萍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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