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雨水突然变的多了起来，酷热的天有时也变的淅淅沥沥。让
我不知不觉想起了故乡的雨季。
每年春暮夏初，正是家乡梅雨的季节。本来，那样的天气是很讨厌的，
整天空气都是潮湿的，好象都能挤得出水，屋子里的一切也似乎都是湿湿的，
甚至连人的心情也被这样的雨淋得湿漉漉的。
就是这样湿漉漉的天气里，一个偶然的下午，我遇到了她。
那时候，刚好中考完毕，撕了三天的书还觉得不过瘾。成天电视都看腻
了，几个同学家也都是去的不想再去了，尽管不停的骂着这样的鬼天气。
我的家乡不算是在江南，但至少也可以说是水乡吧。虽然平时不感觉怎
么风景秀丽，现在想起来，还真后悔没有好好欣赏。
习惯性的经过那座小桥，不是一座，是两座。河港刚好在那里转弯可是
偏偏需要十字形的路，两座桥刚好连着港道的两边。它们没有名字，乡民们
称它们双桥。
附近沿着河道有一些屋子，掩映在碧绿的浓荫之中。蒙蒙的细雨，给远
处的村子罩着薄薄的一层纱，看起来这样的下午倒有点象清晨的薄雾了。
我撑着一把伞，细雨在不是很弱的风下斜斜的织着，打在伞上，有时也
飘到我的脸上。我忽然觉得有一点凉意，尤其是风吹到身上的时候。
就在我匆匆赶路要早点回家的时候，走到桥头，我忽然发现了前面粉红
伞下一袭浅色裙裾飘盈盈飘来。
我不认识她，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是看到她，我觉得心里有一丝
震撼。我那时候也算是个比较正派的孩子，也算比较能忍受那些清规戒律了。
平时尽管对班里的女生也说说话，可是就是孩子般的胡说，更多时候说的就
是学习上的事，即使有时有那种朦胧感觉的萌芽，也不敢怎么表示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逼的我不得不看一眼。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偷偷的斜瞟了她一眼。
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居然也在朝我这边看着，而且还在轻
轻笑着，她那浅浅一笑，露出了浅浅的两个笑靥。还有那如闪电般的眼神，
看得我似乎脸都红了。我故意转了一下头，朝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可是没有
看到一个别人。我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细雨仍旧斜斜的织着，红伞映
得她的脸也有一点微红，她的眼睛水灵灵的，似乎也有一点害羞。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转眼她也低头盈盈飘去。
接下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会是谁？
在我们这一带，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一般都在上学，大多数都在我上的
那个初中。所以年纪相仿的女生我大多都认识，因为初中班级不多，学生也
不多，即使叫不出名字，但也应该见过面吧，而且我那时侯在学校里也算的
上一个不错的学生。
可是，这么漂亮的女生我好象还是第一次见过。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呢，
她会是哪里的呢？
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好象是往集市上走的，那就不能确定了。她是
不是外婆在这里？到这里玩的。还是她的家本来就在这里，而她是在别的地
方上学呢？
哎呀，我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从来没有哪个女生
让我这么牵挂过。我不相信什么缘分，也不信什么魔法。可是，为什么她的
那一笑在我心中就象用刀刻的一样，让我怎么也无法抹去。
下面的几天，我就好象变了一个人。
也不出去玩了，也不看什么电视了。成天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什么也不
做，呆呆的想。有时也傻傻的涂几个字。
说实话，在那以前，我最讨厌的就是作文了，还有老师要求我们写的什
么日记，周记了。反正最不喜欢的就是写东西。
可是，从那天开始，我感觉有一些东西总是在心中荡漾，觉得不写出来
难受。我的这样的酸的性格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现在看了那时候的一些东西，很觉得是可笑，可能以后再看现在的东西，
一样会觉得可笑。不过不管怎么样，它们毕竟记录了我情感的历程。
其实，那个时候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每天早上泡上一杯茶，静静的品几口。然后坐在装着绿纱窗的屋子里，
清清静静的发呆。
有时候也拿起几本书来看看，可是那时候家里的书很少，翻来翻去也就
那么几本。才感觉到语文课本的不错，把上面的几首诗背来背去，其实还是
一点都不懂。
可是，那时候好象一切都是带有感情的。似乎能体会到雨在哭泣，风在
呜咽，树在思考。水也带情，清清如人的内心。
有时候连一只蚊子也不忍心打死，感觉它也是一种生命，它只不过是以
它的生存方式生存而已。
也有时候情不自禁的发笑，觉得周围的人们所在不停追求的太好玩了，
很多事情很不值得。何苦呢，那么为了所谓的金钱而挣扎着，为了什么名誉，
面子而枯枯撑着。听到有人在附近吵架，我也不会去理会，只会付之一笑。
只是，天依然经常下着雨。每次下雨，我都会傻傻的在屋子里走走坐坐，
好象那么一个小的屋子怎么也没有尽头。而高兴起来，就在纸上涂上几个字，
写写她的那个笑脸（不好意思，不想贴出来，怕被笑话）。站在窗口，看看
外面的芭蕉叶，被雨和风打的不停的点着头，把雨滴作为自己的眼泪。
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做多愁善感，好象对于一个男生，这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即使现在，我还是愿意能有那时候的那种心情，那种哪怕坐着坐半个
月也不会觉得烦的感觉。（现在是不行了，只能偶尔回味回味。）
很快中考成绩出来了，我还是全县的第二呢，看来要去重点高中是没有
问题了。果然，没几天，录取通知书就来了。
不过，听说第一是一位女生，很酷的。我的分数和她还差了将近２０分
呢。我的天，这么恐怖。于是，那些天电台里，总是不停的说着她的名字。
我才不以为意呢，不就是一次考试嘛。不是常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嘛。
其实，何尝又不是成则王侯败则寇呢？不过，我还是不当一回事。更何况，
她是在城镇的初中上的，我只不过还是在乡下的一个初中，本来教学质量也
有区别嘛。
其实，我们家离县城也不是很远，骑车的话，估计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
了。可是，我的户口不是属于县城的，而是农村的，所以在那个时候，要去
那里上初中的话，好想还要交上近千元钱才行。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
尽管上初中之前，很多人劝说，要把我送到县城上初中，那样把握大。我也
无所谓，一是不值得花那些钱，另外上学在哪里不是一样的，重要的是靠自
己的努力。
天天听着，对于那个第一的女生也就有了一点了解，她叫吴悦，是城镇
中学的，平时就是成绩很不错的。也是报的重点高中。
为了开学前的军训，报名提前了几天。
报完名，就分了班，各人去各人的班里。我被分在了一班，学号居然是
００１。那时候一个班的学号好象是根据入学分数排的，我是班里分数最高
的，又是在一班。所以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学号。
可惜报名的第一天就要我们劳动，真受不了。用的是学校的工具。军训
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怎么现在就要我们劳动了。没办法，既然这样命令，
只能照办了。
老板叫我们拔教学楼后面的草，还叫我监督同学们。哎，我真受不了，
我最讨厌指手画脚了，居然也要我来这样做。没办法，我不习惯，如果有别
人要是偷懒的话，我只好去帮着做了。
就在我拔草抬头的一刹那，我看见了那边操场上的一个身影，似乎有点
熟悉。在她不经意转头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样的一个眼神，似乎又看到了
那样浅浅的笑。
我象犯了错一样看了看四周的同学，他们好象没有什么反映。我又忍不
住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会不会认出我呢？我能认出她实在是由于她给
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可是我能有什么能让她记住呢？那天的见面只不过是一
个偶然的路遇而已，要是能认识所有遇到的人才怪。
果然，她并没有怎么看我这边，对我并不留意。我只是在别人不怎么注
意我的时候，不停的偷偷往那里瞥几眼。她仍是穿的一身浅色的衣服，只是
今天不是穿裙子的，好象所有的女生都不是穿裙子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
是感觉她在一堆女生中间，时不时的摇出一连串的笑声。
好象她在这里认识的同学很多呀，也好象很高兴。可是我呢，孤孤单单
的。
其实，这里女生的比例不是很多，我们班５０个人，才１８个女生，不
知道别的班怎么样。
劳动快结束时，老板叫住我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在一班吗？我说不知道。
老板说：以前一般都是把第一放在一班的，可是由于也可以调，我就把你挑
到了我的班上。因为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第一的。城镇中学的学生，他
们的潜力已经差不多了，而我觉得你还有很多潜力可挖。况且，那位同学是
个女生。
我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着，其实并不以为然。因为我现在心里不在想着
那件事，我还在想着那位女生是谁呢。而且，我也并不以为什么第一第二有
什么意思。
那算是在高中的第一天，三天以后正式来军训。好在回家不是很困难，
半个多小时后又到家了。经过双桥时，我不由的又向四周看了看。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是呀，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变痴了，而今天比那次看
得多了好多次了。
再次走到阳台上。
今天晚上很晴朗，弯弯的月亮挂在树梢，周围的星星很淡。似乎还能看
到一片片的云朵在深蓝的衬底上飘动。远处团团黑影，那是树吧，我知道那
片树的后面，就是那双桥。
躺在床上，四周的声音不绝于耳。怎么以前觉得很寂静的夏夜，今天觉
得这么吵呢？蝉声也有，你们叫了一整天还不累吗？而那从前视为催眠曲的
蛙鸣，今天感觉也是那么的刺耳。更讨厌的是那不停的啾啾叫的虫子，那声
音似乎一直刺到了我的内心。
似乎闭上眼又看到了她。似乎她就是伴着月光出现的，不是，好象是伴
着夏夜出现的，还是伴着晚风？或许，你就长在我的眼皮上，这样我一合眼，
你的身影就出现了。
我又开始想她会是谁？她会不会就是吴悦？好象不可能，在我的感觉中，
吴悦不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的。因为在初中班上，成绩比较好的女生都不
是想上高中的，而且并不算是很漂亮的。而桥头那位女生，我简直不敢形容
她，就怕哪个词会有错误。
不过最多的不是想她的身份，而是想她的身影。那天既然也在那里拔草，
不也就是同校了吗？既然同校了以后不是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
可是这三天我是食不甘味，夜不成寐呀，害的妈妈成天的唠叨，以为我
生病了。哎，或许我真的生病了。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可是，三日不见呢？
14/11/2000［浮萍论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