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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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收拾房子。张建在整理思绪。 他的房子有点象王朔小说里那个石芭的家,一度人流活泼的。 刚接了个电话,找的自然不是他。 他强迫自己用伤感而缅怀的目光扫视着这间房子, 明明用“家”这个陌生的名词称呼它,它很兴奋,用滚滚红尘,媚笑着 向明明示好。 明明有一句没一句地哼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她帮自己收拾出一块可以容身的地方,就用很诱惑的姿势盘着脚,坐下 来,开始剪指甲。张建窥视着洁白衬衫下的萋萋芳草,眼神迷乱。 “中午吃什么呢?” “去吃双皮奶吧,还有南信的炸酱面。”明明一脸的雀跃, “回来别忘了买锁,大门和房间的都要换。” 张建拿着大杯的可乐望着街道外面的人气迷漫,很珍惜地吸食着这些泡 沫晶莹,沦漾无常的金黑色液体。 “以后不要再喝可乐了,没好处,特别是对男人。”明明很专家的口吻 。 “同居是个怎么样的概念呢?”明明的侧脸很象小码的陈德容,一脸天 真。 “所谓概念就是用很多貌似伟大的字眼去解释一些其实简单的现象,造 成思维混乱以及逻辑堵车。。。”张建的思维和口舌很久以前已经分了家, 在口舌滔滔不绝开着练的同时,思维,套句俗话,已经天马行空去了。 明明装出点怯生生的样子,黑白无辜的眼睛一直散漫地环视着。 这时候张建的CALL机响了。 “是茜姐,251?立即回复?”张建急匆匆地跑出麦当劳,旁边是小 鸟依人般的明明。 茜姐下午接错了人,把一个不知道是尼加拉瓜还是尼亚加拉来的外交官 扯进了车,进了宾馆开了房才发觉弄错了。 那一脸正气的黑大汉在上蹿下跳地骂着西班牙语。 张建从随身的汉英字典里找到“misunderstanding”这个词,把它塞进 一堆助动词和情态动词的线团里,向外交官解释着。 明明一直在笑,张建知道她的英语很棒,甚至会用法语骂戴高乐他妈, 但他知道,男人总有男人的责任,比如面对坏人坏事要挺身而出等等。 等到张建,茜姐和大徐从派出所里面出来,已经暮气四合了。明明提着 大包小包的菜和水果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了?” “写了道歉书,但小茜在旅行社的工作丢了。”大徐一脸懊丧。 “那黑鬼分明是在整蛊我们。刚才和我还有说有笑,还讨论他们黑非洲 的发展前景呢,一回头就跑去报警说我们骚扰他,丢那妈。。要不是顾及我 们的国家形象,我非打丫挺的。。。”张建说着鸟语的同时不忘卖弄了一句 很爱国的北京话。 “尼加拉瓜是南美洲的国家吧?”明明的微笑在一众霉气哄哄地环伺下 很美。茜姐由始至终不说话,紧紧地捉着大徐的手,神情黯然。张建想着那 个自豪挺着肚子的大洲,有了点忧国忧民的无奈感。明明挽着他的手臂,含 羞带怯的样子。一起潜游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你眼角流出的伤感的黑,正浸染着白得无耻的天地吧。张建诗意索然。 同居第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 小无 19/9/1999 [浮萍论坛]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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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极力地往生活的白开水里挤滴着记忆的红墨水,然后看着它慢慢地 散漫开去。这是对视觉的某种挑衅,对嗅觉而言,那却仿佛是温情的,思念 的,和搅拌着辣椒炒肉味道的。 张建抽着烟在看书,因为鼻子痒。明明大鸣小放地在厨房里面折腾着。 “喂,你不能快点啊,今晚还约了茜姐去大徐的酒吧啊。”明明的脸很 快地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姣艳欲滴。 张建皱着眉头坐在桌子旁边,看着黑呼呼的炒肉以及黄不拉鸡的辣椒发 呆。“我是猫舌头,一不吃热,二不碰酸,三不惹辣。” 明明关心地看着张建,“伸出来瞧瞧。。”张建温顺地伸着舌头,看着 明明凑过来,拿她玲珑的舌尖轻轻地触了一下。 “以后你就不怕辣了。真的。”明明和张建来了个含情的对眼。张建觉 得心里有东西蠕动了一下。 “湖南菜重辣少油,吃了容易便秘,和产生对现实强烈的不满你看,造 反的人就你们湖南的多,都是吃这些辣椒炒肉弄出来的。” “比如毛主席。。”这个庄严得有点过份的词让张建心里很不爽。 张建埋头吃着白饭。明明高难度地在小圆凳子上盘着腿,细咀慢嚼。 “你和几个女孩子上过床?” 张建开始去搜寻记忆中看过的各式色情小说里的情节。“七个。。你呢 ?”张建觉得讨论这个问题特俗。 “记得那次去烧烤吗?那个高楞楞的男孩子,那天晚上。。” “记得上次西三门口的奥迪吗?那男孩子姓潘,我喜欢他的车。。” 张建觉得自己非常的无心无肺。心情愉快地用视觉感受着明明嘴巴的张 合,至于听觉,出于良心的谴责,已经暂时罢工了。 依稀记得是两个月前吧,他第一次和明明睡在床上,他装着很不经意地 问:“你是第一次吗?”“不是。。”张建很不争气地泪流满面。。。。 明明的嘴乖巧地合上了。“以后吃饭别说这些了。。” “是啊,咸味太重,吃多了对肾不好。” “你猫舌头,没说怕咸啊。” “我还在长身体,味觉还处在青春期呢。。” 张建把明明抱进房间。明明就象番薯藤一样缠着他。张建为自己居然想 到这个类比形容词而无可奈何。 “该走了,收拾一下地上的纸团吧。” “嗯。。。” 桌子上的辣椒炒肉七零八落的,造反无门。 张建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和明明,用资产阶级腐朽的话语来说,就 是用身体的其他部位使对方感受到适可而止的高潮。其他部位的隐藏语就是 ,张建和明明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做爱,行房,甚至性交。 坐在计程车内的张建,象峭壁岩石般处乱不惊,明明象千年古藤一般用 眼神痴缠着他,车外,空虚如水。 普鲁斯特的父亲正伤春怜秋地懊悔着三秒钟的快感吧。张建诗意怅然。 这就是同居后的第一顿晚饭。 小无 20/9/1999 [浮萍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