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羌笛专辑

咪妹与美国兵


◇ 咪妹与美国兵(三) ◇

  美国兵呐美国兵!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钢铁长城!毁我长城,罪莫大
焉——美国兵此时那有这种政治敏感,牛劲上来,斗殴的投入发挥到极致。
打得这老兄血飞沫溅,要不是咪妹拼命相阻,定会闹出人命来。

  这一切都在短短的一瞬间了结,四下里静静的悄无声响,彷佛什么也没
发生,连屋内其她几个病人都没惊醒。我们远在大田里战天斗地,更不知就
里。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指导员压底帽沿,混入晨雾,疾疾地向团部走
去。

  七三年,派性严重,公检法早被砸烂,我们团的所在地是劳改农场,阶
级斗争的絃还得棚紧,就成立了井卫排;清一色的本地农家子弟,精壮体大
,老实听话,叫干啥就干啥。井卫排的任务说得好听是进行无产阶级专政,
说得难听是私刑拷打。工作场地也很简单;一间四壁空空的房间(不能太大
),窗户用军被钉得严严实实,小伙子们一溜贴墙四壁站立,两手放在后面
(捏着棍棒)捆着的人押到门口,一推,就站在了房当中,门一关,漆黑不
见五指,接下来的事儿不难想象。

  不一会儿,门开了,井卫排的人一个个提着血淋淋的棍棒溜了出来,剩
下的那位打得半死,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你能说得清谁打了你?

  因此二进宫的人还没到门口就跪地求绕连喊救命。审理案子,根本不用
多费事。

  这档子事儿我们不知,即使知道也不会在乎;那是对待阶级敌人的,对
敌人就要狠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时受的教育就是如此,人们也见惯不
惊。

  井卫排的人把美国兵押出寨门,正碰上我们收工回来。问他因何犯事儿
?——不说。

  问连长,一问三摇头,眼睁睁看着被人押走。

  可怜在枣林丛中看着这一切的咪妹哭成了泪人。

  后来,传出话来;美国兵趁连队无人之际欲行盗窃,被指导员撞上,不
听劝阻,还把指导员打伤。目前他已招了,案子正在审理中。

霜夜羌笛 6/3/2000[浮萍论坛]



◇ 咪妹与美国兵(四) ◇

  说美国兵打架伤人我们相信,说他欲行盗窃简直是天方夜谈!

  哥们几个不信邪,派了个小兄弟去打探。许久,回来,一脸丧气;悻悻
地说;人,根本看不到,人家给他看了美国兵的悔过书,白底黑字写得清清
楚楚;承认是盗窃!这可叫我们大跌眼镜,美国兵的高大形象顿时矮了一大
截。

  那会儿,美国兵是第一个尝黑屋滋味的知青,给大家再多的想象也搞不
清他现在的处境,所以一周后叫人去把美国兵接回来,谁也不去,当然他也
享受不到派马车接送的待遇。

  从连队到团部是一条由高高的桉树巩卫的笔直大道,眼下正是农忙,路
上人迹罕至。早就看到路的尽头有人的黑点,几个小时过去了,没见他动一
动,人们也没把他和五大三粗的美国兵挂上钩,待走近了才把大家吓了一大
跳;

  首先叫大家惊奇的是;去接他的人竟然是咪妹?!落日的余辉照着她紧
闭的嘴唇,刚毅严峻,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她掺扶着的人简直不敢认;头
大得象蓝球肿得滚圆!头发纠结着一块块血污,眼睛只剩一条缝,鹳骨变成
发亮的肉球把鼻子都扯平。嘴唇厚得象非洲人,两只手象发泡的面包,皮肤
撑不住高度水肿的压力,裂开一条条血缝,正流着脓血。脚粗得象两个桶,
根本无法穿鞋。这是美国兵吗?天!

  这确确实实是拉肚子拉得皮包骨头的美国兵!现在整个变了形!踯踯躅
躅,一步一挪,这两公里路足足走了四小时!

  曾经高大威猛的美国兵勾偻着腰在咪妹的掺扶下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
黑点,消失在暮蔼中。美国兵的景况刮去了我们的笑容,大家或多或少感到
一丝在劫难逃的恐惧。目送他们的知青们聚在一起,久久不愿散去……

  至此,每天早上天刚亮,咪妹就轻脚轻手推开我们的门,端一盆热水,
放一条她的花毛巾,来给美国兵擦脓血。动作轻得象绣花,长长的睫毛忽闪
忽闪带出晶莹的泪花。洗罢,将稀粥舀一汤勺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着,小心
翼翼地喂,娇小的嘴唇抿了又抿,象是在帮美国兵使劲!原先声调高亢笑声
朗朗的她,从此没了笑语。

  隔三五天,咪妹就牵来一辆牛车,垫上谷草,把美国兵扶出来安放在车
板上。盖上她的花棉被,掖紧被角。自己走到前面,牵起牛鼻绳,叽嘎矶嘎
地往卫生队拉——去给美国兵换药。不管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美国兵和咪妹好上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霜夜羌笛 7/3/2000[浮萍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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